第91章
非正常死亡报告 作者:满心如愿
第91章
深埋在层层血土下,血肉连着身躯,不知其全身究竟有多么巨大。
“姐,退后。”
郁宁安扔了铁锹,手臂一抬,示意郁宁静往外走。
“你呢?”郁宁静已将腰间缠着的软鞭拿在了手里。
“我要把这玩意儿弄出来。”郁宁安沉声说道,扭头看了岑微一眼,“姐,你跟大哥护好岑微,一会儿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等郁宁静完全退离井边,郁宁安将红线铜钱照空中一抛,先布太阳阵、再布月孛阵,尔后口中诵道:“罗睺吞日,遮覆天机;幻惑化影,销尔灵息”,以罗睺阵强行镇压那井中的无名精怪,疾喝一声“强梁”,小小的黑猫钻出影子,身形见风便长,背生双翼,尖牙呲起,对着那精怪嘶吼起来。
那精怪迟滞一瞬,开始扭动。
顷刻之间,地动山摇!
整座泗山似为这土中精怪所动,山林摇撼、大地震动,所有人都不觉面露几分惊惶,这到底是什么精怪,竟能让偌大一座泗山为它片刻摇摆?
三道阵法之中,郁宁安离这精怪最近,看得分明,那东西被阵法压制,动作迟缓,可他想即便没有这阵法,它恐怕也无法太灵活——
阴阳灵泉中早已无水,深藏地底的泉眼之上,只有一条庞大的、畸形的、如肉山一般积压堆叠的、难辨形容的水虺。
头尾相衔,大张的血盆巨口中塞满了它自己的尾巴,身躯遒结扭曲,相互缠绕,可能是因为常年身在地底,体表的鳞片退化不见,尽是裸露在外的红色血肉。又因为尾巴正被自己那张布满尖利细牙的嘴吞吃着,血与肉相融,很难看清水虺的喉咙深处有什么,只能解释为何井边土壤尽是血色,这条水虺已将自己这条蛇躯吃到与阴阳灵泉融为一体,再难分彼此了。
想来这水虺,便是灵泉无水的罪魁祸首。也不知它是生了什么变故,竟能饥饿至此,为了弥补腹中空虚,扭头吞吃自己的身躯,没有了疼痛感,只有无尽的饥饿,不管是什么都要吃下去,井土、灵泉、甚至是落进井中的光,它全都要吞吃,直将自己吃成了一团血肉模糊、不辨形容的畸形肉块。
有阵法压制,水虺扭动几下,不再动弹了。整条蛇躯缠结着躺在那里,呼吸还在,身躯一起一伏的,却是没多少力气对抗郁宁安的阵法了。
它的小腹高高隆起。
郁宁安观察了一会儿,越看越像是井中真的曾有一样法宝,却被这水虺吞食,又无法炼化,只得横在腹中,进退两难。
他慢慢靠近这水虺,伸出手,轻触它的脑袋。水虺两枚竖瞳大睁着,面对他的触碰毫无反应。像是无有灵智一般。
这实在奇怪。按说蛇五百年为虺,虺五百年为蛟,这条水虺身躯庞大无比,至少也修炼了两三百年,为何半点灵智未启?
寻常精怪百年即开一丝灵智,便是家养的牲畜,养到成年也有些兽慧,这水虺腹中很有可能便藏着他们郁氏的法宝,修炼上却不得半分仰赖吗?
他的目光不免滑向水虺那高高隆起的小腹。
若他现下以红线切开蛇腹,是不是就能见到传说中的法宝真容了?
郁宁安趋近两步,水虺腹中,忽然毫光大亮。
恍惚之间,他心中划过一丝明悟:是的,井中真有法宝。
而且,就在这水虺腹中!
远远的,郁宁静身边,岑微也看到了那条巨大无比的怪蛇。
先前在岳川县的深山里,他被那条巴蛇卷进山洞,差点就要被吃掉了,如今再见这种类似的蛇形妖怪,脑海中不自觉地忆起那时的蛇信嘶嘶与被迫吞下的那枚浓腥蛇胆……胃里一阵翻涌,下意识便要作呕。
可等到怪蛇腹中亮起毫光,心底的好奇一度压过了恶心,竟至于催动着他,向那条怪蛇靠近。
他忽然很想知道那里到底有什么。
是郁氏这些术士们一直在说的法宝吗?为何他会觉得有点微妙的熟悉。奇怪,他之前从未来过洛陵,甚至从未来过两湖,怎么会有熟悉之感?
“岑先生,快回来!”
他终于回神,发觉自己伸着手,在离那条怪蛇很近的地方,都快要摸到它了。
腰间缠上了一条鞭子。岑微还没反应过来,郁宁静手上发力,已用软鞭将他拖了回来,眼疾手快,动作非常利落。
她这一声喊,同时也惊醒了恍惚中的郁宁安。
见鬼了……没听说谁家法宝还会惑人心智的。郁宁安不由得在心底暗骂。差点就着了道,这灵泉里的究竟是什么东西,是正经法宝吗?
难怪这水虺看着蠢笨无比,说不定也是被腹中法宝所惑,才会灵智渐失。
他很想一鼓作气用红线直接剖开蛇腹,一睹法宝真容,想想还是算了,万一这法宝确实有问题,直接拿取搞不好要出事。
他记得族老们说过,七八十年前,族中为抗外敌,曾经从灵泉中请出过这样法宝,只是最后所有见过法宝的人都死了,包括当时使用法宝的家主本人。
怎么死的,族老们没说。如果这是一样能惑人心智的妖异法宝,那反伤宝主,好像也合理。
问题是这样的法宝,他们又该怎么使用,才能用它来对抗天劫?
难道要像多年前那位家主一样,必须得郁宁川献上自己的性命,才能驱使法宝吗?
“这不对啊。”他喃喃道。“不是说,是我们家的家传宝贝吗?”
顶着满身水虺的污血,郁宁安摇摇晃晃地回到人群中,族老们还跪在地上,不知道腿跪麻没有。
“那位曾经使用过法宝的前任家主,到底是怎么死的?”他道,“你们谁知道?告诉我。”
族老们面面相觑,没人回答。
“都不说是吧。”郁宁安扫视一圈,目光在岑微处停留一瞬,又回到那些族老们身上。
“那你们准备一下,明天族墓,我要开棺验尸。”
【??作者有话说】
水虺,典出《述异记》:水虺五百年化为蛟,蛟千年化为龙,龙五百年为角龙,千年为应龙。
————
一说到开棺验尸,岑微马上不困了,专业对口了说是(。)
第84章 洛陵之囚
进泗山之前,岑微是用郁宁安的手机跟领导请假的。他被郁宁安用法阵直接带到洛陵,什么东西都没带,包括手机。只能说胜在落个清闲,强制休假几天,也算暂时能忘掉工作,放一放肩上的担子了。
却没想到来洛陵一样要拣起老本行——巧了不是,说到验尸,他跟郁宁安就是干这个的。
他当然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可听到郁宁安说完那句话,跪着的族老们全傻了。
“开、开什么?”
“我要开棺。”郁宁安的口吻很寻常,像谈起一会儿要吃一碟凉拌黄瓜一样寻常。“尸体是不会骗人的,让我验一验那位前任家主的尸骨,我就能判断出死因了。”
“你真是疯了……”
族老们震惊到失语,伸手指着郁宁安,说话直打磕巴。“家、家主,他疯了……他疯了!竟要用仵作之术,对先祖遗骸行大不敬之举……!”
“我说了一万遍了,我的职业是法医。”郁宁安挥了挥手,他身上犹带浓重的血腥气,这一抬手,倒让不少族老不敢再多言,“我问过你们,你们要么不知道,要么不肯说,我只能自己去找答案。既然你们反对,那我现在再问一遍,阴阳灵泉里的法宝是怎么用的,还有,当年那位家主是怎么死的?”
“倘若你们能给我答案,我也不用费力气去验尸。”
一问到这两个关窍,族老们全沉默了。
郁宁安当下也不跟他们再废话,顶着满身水虺的血污,扭头便走。
挖坑是个力气活,他挖到现在,又倾力布阵,回到老宅后简单清洗一番,往矮榻上一瘫就再也不想起来。
小傩神在一旁的矮桌上舔着爪子,咪咪喵喵地尾巴直摇,仿佛是在嘲笑他的颓态。
“早知道回家还要出现场,过来的时候就把工具箱拎手里了。”
郁宁安呆望着天花板,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岑微都听笑了:“对,你就该穿好防护服,戴上手套、口罩和护目镜,穿戴齐整了再回家。”
“那能对吗!”
“你也知道不对啊?”岑微拍了一下他的腿,“本来也是小概率事件,谁能猜到会变成这样。而且你们所说的前任家主,应该也有个几十年了?尸体早已白骨化,倒是不用解剖,没带工具箱也问题不大,找个放大镜就行。”
“这破地方哪有放大镜,”郁宁安脱口而出,“家里能给拉电线我都烧高香了。”
他倚着扶手从榻上爬起来,想了想,道:“那位家主死了快八十年,族里好像没有给尸体做防腐的先例,不出意外的话,棺材里应该只剩白骨了。”
“那就肉眼鉴别一下。你在怀疑什么?”
“刚刚在山上我感觉到了,那条蛇的肚子里,真的有法宝。但没有人知道法宝是怎么用的。族老们只说,先前战乱的时候,家主从井里请出过一次法宝,使用后,所有见过法宝的人都死了,包括那位家主本人。我怀疑以血肉饲井这件事,族里已经持续了很多年,为什么坚持了那么久,还是无法驯化那口宝剑——哦,我是说那样法宝。”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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