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非正常死亡报告 作者:满心如愿

第88章

      “里面是什么东西?”他站在门口不走了。
    郁宁静四下里看了一圈,这间小院里,确实只有他们姐弟两个了。
    “方才有旁人在,有些话我不能说。小安,你终于肯回来,你哥嘴上说什么顾虑、规矩,其实心里不知有多么高兴。”
    “姐……”郁宁安半是栖惶半是无措,牵住郁宁静衣角,低声道:“到底有什么不能说的?告诉我不行吗?管那些族老怎么想呢,半截身子都快入土了,论关系,难道会比大哥跟我们更亲近?”
    郁宁静无言片刻,很快扬起一个明快的笑来,道:“你说得对。我看他们也没有把你哥真正放在心上,我还守那破规矩干什么?你进去吧。他一直在等你。”
    推门之前,郁宁安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可迎面而来的热浪还是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初夏时分,房里竟烧了两个炭盆,红通通地,热气逼人。
    床榻之上,层层叠叠的锦被间蜷睡着一个人。黑色长发柔软细碎,散落在枕边,一只手臂也露在被子外面,纤细孱弱,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
    郁宁安向前走了一步,心中生起一股直觉般的怯意,好像再多走几步,那些曾离他遥远非常的秘密就要压在他的肩上,直欲令他动弹不得。
    “哥。”他还是喊出了口。舔了舔下唇,只在房中待了这么一小会儿工夫,额间已然见汗。
    床上那人慢慢睁开眼。郁宁安跪在床边,轻轻握住那只露在外面的手,指节硬生生地,有点硌人,仿佛骨头上只裹着一层皮,其间附着血肉早已随着某物流失殆尽。
    “小安……你回来了?”
    郁宁川从被中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郁宁安的侧脸。
    便是这一抬手,郁宁安一眼看到,他大哥裸露的小臂上,尽是伤痕。
    一道道,纵横交错,旧伤未愈、又叠新伤。伤口不及恢复便被反复割开,遂长成一枚枚丑陋肉茧,扭曲着、耸动着,攀爬在那只细瘦的手臂间,竟至于让左臂比右臂足足肿出一圈。
    “这是什么?”郁宁安喉间一哽,差点说不出话来。“谁伤的你……谁伤的你?!”
    郁宁川抽回手,神情一黯。
    层叠锦被间,忽然爬出四个小小的人儿。一个穿素衣,手执一朵攒簇的红色小花;一个穿碧衣,手执一支松柏枝;一个穿黄衣,手执一支黄精苗;一个穿褐衣,手执一支苍术苗。
    郁宁安记得它们,这四名小童是他们郁氏家养的草药精,分别是人参精、茯苓精、黄精精和苍术精。
    “家主大人是自伤的!”四名小童一齐嚷道,声音此起彼伏,好在所说之语大差不差,听来倒也错落。“我们要救他,他不能再自伤了!不然我们也没办法呀!”
    “为什么?!”郁宁安急道,“……我知道了,是那口井?所谓的为法宝献上寿数,原来是要人献上血肉吗?”
    “这到底是什么法宝,你连看都没看一眼,就甘心为它而死吗?!”
    郁宁川指尖抽动一下,还没有接话,人参精先嘤嘤地哭泣起来。小小的手拽着郁宁安的袖子,嗓音稚嫩:“我能为家主大人吊住一口气,也只能吊住这一口气,三少爷你终于回来了,太好了,快劝劝他吧!”
    “——是啊,我回来了。”
    郁宁安竟然笑了。
    他的视线从自己臂上那处被红线缠绕的伤口,缓慢移向郁宁川臂间那些遒迫重叠的肉茧,笑意微冷,亦有几分决绝。
    他只割出一道豁口,便痛得发颤,不知道他大哥坐在那口井边,究竟割出过多少次伤口呢。
    “哥,你不能再向那口破井献上哪怕一滴精血了。”他道,“你是家主,这个家你说了算;但你是我哥,我做不到看着你去送死,从现在开始,这件事,我说了算。”
    【??作者有话说】
    典出《太清金阙玉华仙书八极神章三皇内秘文》:
    人参精:形状如小儿,穿素衣,手执花。
    茯苓精:形状如小儿,手执松柏。
    黄精精:形状如小儿,手执黄精苗。
    苍术精:形状如小儿,手执苍术苗,常在高峰岭上出现。
    ————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发现,其实这些术士,有时候搞的东西有点微妙的克意……
    后面还有更克的(?)
    第81章 一场家宴
    岑微睁开眼,模模糊糊地听见旁边好像有交谈的声音,低低的,是两个人在说话,一来一往间又不像是在交谈了……听着有点像吵架?
    他下意识想坐起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因为他已经分辨出,其中一个说话的人是郁宁安。
    可刚坐到一半,一种细密的阵痛就从肩颈处开始绵延。他也终于想了起来,自己是因为烙痕再度发作才疼晕过去的,现在这是在哪儿呢?头顶那些精致繁复的木刻花纹,从顶部一路蔓生,直到旁边的床架、床沿,竟是与整张床连在一起的?
    岑微捂着伤处努力回忆,感觉这很像是郁宁安跟他说过的,洛陵郁氏老宅里的拔步床。
    他还在想眼前到底什么情况,声音的源头靠了过来。一抬眼,郁宁安身边果然还有一个人,长得可以说是漂亮,穿了件浅绿的衣服,类似电视剧里那种古装,留着长发,用一根红线当发绳系在脑后,脸色惨白,失血过多似的——急诊里经常能看到这种肤色。
    那人没有过来,静静地倚靠在圈椅的扶手上,只视线遥遥地投来,含着几分关切。
    “怎么样,还难受吗?”郁宁安坐在他身边,握住了他的手。“我请大哥为你施了咒,再加上我的阵法,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没有那么痛了。”
    岑微摸了摸颈间患处,烙痕竟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滑,要细摸才能摸到少许凸起。
    他也注意到了郁宁安左臂上缠着的那几圈绷带,心底不禁一跳,道:“你手上怎么伤的?难道是你割了一块——”
    “差不多吧,没事,不用担心我,能堵住你那个缺口就好。”
    郁宁安解释道,见岑微越过自己看向身后的位置,回头一看,才想起还没跟岑微介绍家人。
    “我们现在在洛陵泗山,我老家的宅子里。这是我大哥郁宁川,二姐还在忙别的事,一会儿吃饭我介绍你认识。”
    外面天色已晚,室内没有开灯,几盏烛火幽幽,光线昏昧,照明条件实在一般。
    岑微想到早上还在潞城家中,现已身在千里之外的洛陵,不免奇道:“我们怎么过来的?”
    “就是,一种法术。”郁宁安含混道。“还有一件事,往后,你恐怕不能离开我太远。我请族老来看过,也跟大哥讨论了,今早你的伤口突然发作,可能是因为时间久了,阵法失效,再加上我这个阵主也离开你身边,才压不住气息外泄的。所以我们不能分开太远,至少最近一段时间是这样,我还要再观察看看。”
    “好,听你的。”
    岑微点点头,越过郁宁安的肩向后面的郁宁川致意,后者回了一个柔和的微笑,一笑起来,显得那张脸更加漂亮,只是过于形销骨立,再好看的长相也透出几分死气。
    郁宁安问完岑微的情况,心下一松,就着坐在他身边的姿势扭过腰来,对郁宁川道:“哥,你也不必再劝我,等一会儿开宴,那些话我是一定要说的。”
    岑微马上反应过来,自己方才模糊听到的那些声音,确实郁家这兄弟俩在争执。
    “规矩就是规矩,千百年来皆如此,你要生事,族老们更有理由拿住你了。”
    这是岑微第一次当面听到郁宁川开口。说话时气很弱,却没有那种重病之人的停顿感,话语是流畅的,且口吻沉静,仿佛心中已有决意。
    这倒是让他想起一个人。李仙臣说话也给他这种感觉,大约对某件事下定决心,说话就是这样。
    “我现在不怕他们拿住我,大不了我屁股一拍,跟岑微直接回潞城就是了。就怕他们不愿站出来,一个个当缩头乌龟,只将你推在前面顶事。说不定这当中的某些人,憋着一肚子坏水,就想看到我们兄弟阋墙呢!”
    “……小安。”郁宁川闭了闭眼,“这话你同我关起门来说没什么,要是在外面,他们又要说你放肆了。”
    “以后我放肆的地方只多不少,让他们多担待吧。”郁宁安冷笑,“念书的时候我在学校天天啃馒头,他们也不管我,只会花言巧语骗我回来,不是禁闭就是毒打,能怪我恨吗?现在我长大了,他们也老了,有些事就轮不到他们做主了。”
    郁宁川叹一口气,正要再说什么,窗外一盏盏亮起烛火,竟比室内还亮一些。
    “要开宴了。”郁宁安没给自家大哥再劝的机会,返身再度捏了捏岑微的手:“饿不饿?我带你去吃饭吧。”
    岑微有些犹豫:“这是家宴……?”
    “是啊。”郁宁安低笑,“岑科长,给个面子?”
    结合着先前那番兄弟对话,这笑容仿佛是在说:敢不敢陪我在宴席上大闹一场?

第88章

- 御夜书 https://www.yuyesh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