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昔日情敌,眉来眼去 作者:泼泼囍
第314章
柳月婵哈哈大笑。
夕阳西下,秋风吹过摩尼树,叶子簌簌落下。竹匾里的辣椒红得像火,玉米黄得像金,柿子软得像蜜。
霜降过后便是冬。
但此刻还是秋天,而秋天的色调,总是温暖。
第251章 番外(4)
立冬那日,西南落了第一场霜。
清晨推门,石阶上白蒙蒙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红莺娇缩了缩脖子,哈出一口白气,回头朝屋里喊:月婵,今日立冬,该焚香了。
柳月婵正在案前研墨,闻言搁笔。
你从哪儿学这么文雅了?
红莺娇下巴一扬,你就说,焚什么香吧,沉水怎么样?
柳月婵不知道她在嘚瑟什么,老实道:你又闻不出来。
立冬焚香,为的是清心。红莺娇清清嗓子,冬三月,焚香静坐,收敛神气。
小雪落了雪。
不是大雪,是细碎的雪粒。
到了午后,雪粒变成了雪花,六瓣的,在空中打着旋儿往下落。
红莺娇看都懒得看,见柳月婵赏雪还觉得稀奇:月婵,凌云山一直下雪,这雪你还没看烦啊。
柳月婵:西南的冬天和我想的不一样,虽然下了雪,也不冷。
那是,西南到处都是火坛,摩尼树的树根也都是温的,冷了抱摩尼树都不会在夜晚冻死,今日小雪,宜围炉读书唔,这个,这个。红莺娇从书架上一本一本抽书,抽了七八本,摞在桌上,你看哪本?
柳月婵瞥了一眼那摞书:你看得完?
看不完。但挑着看,看哪本都好。红莺娇从书堆里抽出一本,翻了两页,又换一本,是西南的山水志,又翻了两页,再换一本。
柳月婵终于抬头:你到底看哪本?
我在找。红莺娇头也不抬,找一本好看的。
书都好看。要看你有没有心看。
红莺娇停下来,看着柳月婵,忽然笑了:你说的对。书好不好看,不在书,在人。
她把书摞回书架,只留了一本,是柳月婵手抄的阵法心得。
她在柳月婵旁边坐下,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字是柳月婵的字,清瘦,端正,一笔一划都不苟且。
红莺娇这回看专注了。
红莺娇翻到某一页,忽然停下来,念出声:凡阵之要,在于识势。势者月婵,这句话我读了好几遍,还是不太懂。
柳月婵接过书,看了一会儿,说:势就是变化。阵法的关键,不在于你布了什么阵,而在于你能不能看清局势的变化。变化看懂了,对策就有了。对策有了,阵法自然就成了。
红莺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那你下魍魉破阵的时候,看清了什么势?
柳月婵沉默了片刻:看清了奎山一定会输。
为什么?
因为他一个人,想赢所有人。
窗外雪落在屋檐上,落在石阶上,落在地宫外的摩尼树上。树已经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干上积了一层薄雪,像老人白了头。
大雪初霁。
红莺娇提了两根钓竿,拉着柳月婵,寒江垂钓。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江边的芦苇尽数折了腰,残雪覆在断苇上,踩上去,簌簌地响。大片灰白的滩涂,唯有江心那一线,黑沉沉淌着江水,像一条不冻的墨龙。
黑潭水深黑如墨,传有神龙人不识龙不能神人神之九重江底龙知无旁边的小舟上传来渔夫哼唱。
天地浩渺,万物将息。
红莺娇明明不冷,却学着渔夫搓了搓手,说道:怎么这老翁也在念诗啊。
掰下一块江冰,红莺娇偷摸往柳月婵脖颈放。
柳月婵轻轻哆嗦了下。
你怎么没反应?红莺娇诧异。
幼稚。柳月婵懒得理她,越理越带劲。
月婵,渔夫说的什么,你给我解释解释嘛。
那现在回去看书吧。
别啊,明儿,明儿回去再说。红莺娇挂饵,抛线,鱼漂立在水里,半天不动,对了。尼亚发现了一个特别齐全的书铺子,好多旧书孤本呢,我们回头去挑挑。
柳月婵抛竿,不想说话。
约莫半个时辰后,红莺娇开口道:月婵,你说着江里,不会没鱼吧?
有的吧。
没有!根本钓不到。
是吧。
一阵沉默。
又过了半个时辰,红莺娇把鱼竿随手插在歪倒的芦苇里,往旁边一躺,仰面朝天,叹了口气:算了,我也不是很想钓鱼。
小寒。
走!淘书去
红莺娇拉着柳月婵去那个特别齐全的书铺。
青石板路被雪水浸得发黑,两旁的铺子门板半开半合,贴着几张发黄的宣纸,似乎写过什么字,但被雪水模糊了。
红莺娇在店前停下,推门,一股陈年纸墨的气味扑面而来。
一只狸花猫迎客似的,迈着八字步,在两人脚底拐着弯蹭,柳月婵看着欢喜,将它抱了起来,猫儿舔了舔柳月婵的脸,又被红莺娇抱走了。
别乱亲啊,可恶。
红莺娇揉揉小猫咪的头,轻轻点它的鼻头,口头教训。
铺子里头比外面看着乱。
书架很多,也结实,但堆得太满,书一摞摞几乎顶到房梁。
掌柜缩在柜台后面打盹,听见脚步声,因为法力遮掩,在掌柜眼里就是两个普通人,于是掌柜抬了眼皮点头,招呼了一句客人随便看哈没有起身。
红莺娇在书架间翻翻找找,忽然抽出一卷画册。
画册的封皮已经残破,隐约能看出农耕图三个字。翻开,里面是一幅一幅的农耕场景,春耕、夏耘、秋收、冬藏,笔触细腻,设色淡雅。
月婵,你看这个。
柳月婵绕过去,什么书?
你看这画工。红莺娇掏出一颗大夜明珠,照亮画册,这笔触,这线条,是不是很眼熟?
掌柜一看这么大的夜明珠,照的店内瞬间如白昼,搓搓脸,知道来了修士,跳起来招呼。
原来是仙人,两位道长需要什么,吩咐小人就好,小人马上找来。
红莺娇道:这个人的画册,还有吗,有多少我们要多少,钱不是问题。
有!您稍等。
柳月婵接过画册细细打量,朝着红莺娇点了下头。
掌柜不一会儿就找来好几本。
道长真是识货啊,这些可都是我祖上传下来的孤本,里头有数百年前最有名的画师绘本,农耕的。最后一册,市面上找不着了,还是家里长辈有修行者,用宝贝装着,才没坏,姑娘识货,给五百两银子罢。
红莺娇付了钱,抱着画册出了铺子,迫不及待地翻看。
纸已发黄,墨迹也有些洇开,但那一笔一划分明是画师本人的手笔。
画师的笔触不如从前精细了,有些地方显得仓促,像是赶在什么之前匆匆画完的。但那种历经沧桑的勾勒,反而比从前那些工整的画页更动人。
最后一幅画,不是春耕,不是秋收,而是一片夕阳的果树。
天边的云烧成了橘红色,田野被染成金黄。田埂上,两个女童踮起脚,摘果子吃,一个长发,一个短发,衣角被风吹起来,像两只自由的鸟儿。
没有文字,没有落款,只有这幅画。
红莺娇看着那幅画,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原来《六柿女童子》的画师,后来还画了这么多别的画册,咱两只集全了各个版本的女童子,竟没注意,他旁的作品里,也有她们。
柳月婵心中亦是感慨万千,笑道:她们两个竟还串门呢。
红莺娇把画册捧在怀里,忽然说:你说,这两个丫头,是不是画师照着什么人画的?
难说。柳月婵摇了摇头,也许是他女儿,也许是路上遇见的两个小娃娃,也许
真好,也没人催她们长大。红莺娇弯起眼睛,可惜这个画册的故事,是老者和壮年男女的农耕故事,月婵,我又想看六柿女童子了,我们一起看吧。
嗯,
夜里修炼完,在家中共看《六柿女童子》。
月婵,你看这夕阳,我以前就觉得,这个夕阳啊,他画的跟别的画师不一样,特别橘红,特别好看。红莺娇指了指画面,有些夕阳看起来就叫人伤心,这本就不同,回家时的夕阳,总是特别欢快。
第3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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