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冬青
冬青(父女) 作者:爱吃折耳根
白骨冬青
水汽袅袅,把人脑子蒸得发胀。
那片刺青上的手指在反复摩挲,像是要把每一处线条都刻进脑海里。
佟述白低头看着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自己小腹上,她的泪珠比烈火还要灼人。
“抬头。”不容她拒绝,指腹按揉她的后颈,帮她一点点放松紧绷的肌肉。她听话仰头的脸爬满泪水,鼻尖也通红。
“宝宝,别哭了。”佟述白擦掉她眼角的泪,那滴泪挂在指尖上,晶莹剔透。
“爸爸,为什么要纹这个?这些伤疤......你走的时候还没有的。这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离开那天,她躲在窗户后面,看见他回头。她应该冲出去的,可是什么也没做。后来她在灵堂里跪到膝盖没有知觉,心里想的是只要他能回来,她什么都愿意。
然后他回来了,她又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噩梦醒了就一切都好了。
可是面前这些伤疤不是梦,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
佟述白握住她在自己小腹上乱摸的手,按在那片冬青上。
“本来是去处理工厂的事。要回来的那天,被困在厂里了。木屑烧起来很快,救人的时候被波及到,不过不严重,就是留了点痕迹。”
他掌心之下是整整一片烧伤疤痕,那些纹身只是局部遮掩,疤痕从小腹一直爬到锁骨处,同样是灼烧的痕迹。
“还在骗我。”她的嘴唇在发抖,“如果只是烧伤,那你的眼睛又是怎么回事?”
说到他的眼睛,她止不住抽泣,那该有多疼。而且刚才做爱,她有察觉到,那只蓝色瞳孔根本无法像正常人那样灵动。
“你总是什么都不告诉我......鹤壁山庄那次,赵天昊他们家,为什么要绑架我和姐姐。”
她最近想了很多事情,以前总是因为懦弱不敢面对,包括她和爸爸之间那些她从来无法面对的事。
“一声不吭留下我,还有那封遗——”
“那封信,是走之前在书房写的吧?见我进来就盖住。”她抬起眼,湿透的睫毛根根分明,眼眶里盛着愤怒和委屈,“一封信就想洗白自己......爸爸,你在认什么罪?”
“你真的好坏好坏,怎么可以留下一封信,就让我年纪轻轻守寡。”
佟述白抱着她一起坐进浴缸,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像抱婴儿一样把她湿淋淋裹在怀里。水从两个人身体之间挤出去,哗啦啦漫过浴缸边缘。
“对不起。”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胸膛紧贴她的后背,道歉哽咽时的胸腔震动分毫不差传递给她:“那封信是做了最坏的打算下写的。爸爸没有料到最后会发生火灾,眼睛的事,也是被大火熏到的。”
“当时的情况,爸爸昏迷了两天才醒,眼睛一直包着纱布。我看不见自己的样子,更不敢联系你。我怕——”他突然停下,连声音在后怕可能会发生的事情,“我怕自己的样子吓到你,那还不如去死了。”
“不丑。”她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双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贴着他颧骨上那道新旧交替的伤疤,一字一句认真道:“爸爸,你一点也不丑。小咪好喜欢,真的。”
她吻上去,嘴唇落在他左眼眼皮上,用实际的亲吻表达。炙热又纯真的亲吻,两人呼吸搅在一起,胸口同时剧烈起伏。
“宝宝,只是喜欢吗?”
得到她身体力行的答案,男人拇指在她耳后那片皮肤上按压,哄着她,得寸进尺想要更多。
“我......我......”
简冬青发现嘴巴张不开,想说的话可以装满一个话匣子,可它们现在挤在一起,争先恐后想要涌出来,谁也不让谁。她急得憋红了连,嘴唇翕动半天,只发出小声的哼叫。
见她这副模样,佟述白按住她的下唇轻压,继续鼓励。
“没关系,大胆说出来你的感受,爸爸可以接受你任何想法。”
“我!小咪爱.....不行,爸爸我说不出口......”
她有些垂头丧气,爸爸怎么做到随口而出那些肉麻的情话。自己分明有好多好多话想要告诉爸爸,可就是开不了口,连最简单的说爱你也犹豫半天。
“宝宝,爸爸刚才看照片自慰,坦然对宝宝说骚话,展示这些伤疤。每一个行为,都是爸爸在对你说,我们在相爱,所以产生欲望也是合理的。我想要宝宝,而且我一点都不为此感到羞耻。”拇指从她下唇移开,沿着脸的轮廓摸到耳后,捧住她半边脸,“告诉爸爸,宝宝爱谁?”
“小咪......爱......爸爸,小咪爱爸爸......”
“简冬青爱谁?”
“简冬青爱爸爸。”
“爸爸是谁?”
“佟述白......简冬青爱佟述白。”
“嗯,佟述白也爱简冬青。”他拿过沐浴露,挤在掌心里揉开,抹在她肩膀处,又滑过手臂,绕过腋下,“爱小咪身上每一寸地方。爱小咪的嘴巴,头发,眼睛,睫毛......”
泡沫从他指缝间冒出来,留在在她胸口、小腹、大腿,留在他刚才用嘴唇和手指反复确认过的地方。
手掌在嫩豆腐一般的胸口流连,又滑到隆起的肚子上,眼神和动作满是怜爱和珍惜。
“呼,爸爸,不要摸了。”她捉住爸爸乱摸的手,快要被摸得气息紊乱,“等会!你还没说完,不要迷惑小咪。后面还发生了什么事情?”
男人的呼吸也有点乱,俩人现在只要是一靠近,身体贴在一起,就像冬天里的干柴,随时随地燃起欲火。他握住俩人缠在一起的手亲吻舔舐,语气瞬间变换。
方才还坦诚将心底酸涩与苦楚尽数摊开在她面前,满是无尽的落寞。可话题一转,聊起无关情爱的事,又变回之前那个从容自若的模样。
“爸爸拆纱布的时候,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后面我查到工厂火灾不是意外,宝宝,你问的鹤壁山庄那件事,赵家人只是被利用的蠢货,用人也不查清背景,让其他人钻了空子。”
“爸爸,你说的是礼老师吗?”
“对。”
她凑过去蹭男人胸口的伤疤,听到爸爸这样说,心里一阵恐惧,“他们到底要怎么样?我好怕。”
“别怕。”佟述白按着她的脑袋,用沉稳跳动的心跳安慰她,“爸爸这次将错就错对外宣布死讯,就是为了迷惑他们。宝宝,我回来那天,看见你在灵堂里。你知道我有多想立刻冲过去抱住你吗?”
简冬青在他怀里摇头,眼泪不要钱又涌出来。
“但我不能。如果计划暴露,可能会全盘皆输,我也可能真的会死。”他把怀里的人箍得更紧,“那我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看着那些人来祭奠棺材里的佟述白,又转身去巴结佟述安,我就在想,人也不过如此。趋利避害,人走茶凉。”他把她的脸从怀里抬起来,两个眼睛泪汪汪,像只红眼小兔子,“所以我想,再忍一忍,最差的结局也不过是带着你和孩子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只是我高估了自己,晚上去灵堂,看见你还跪在那里,那一刻我什么也顾不上了。”
他低头舔去她眼角滚下来的一颗泪珠,学着她回吻她的眉毛眼睛鼻子。
“当时是想着,哪怕以佟述安的身份,去抱抱你也好。”
“不对!”简冬青拍他的胸口,推开他的头,“你为什么要吓我!我认出你来,你也不理我,还要羞辱我......”
然后和她做爱,疯狂地、不知疲倦地占有她,用肢体交缠来弥补这一个月的分离之苦。
佟述白重新捧住她的脸,头一回在她面前露出如此困顿的表情,眉心微蹙,眼底全是隐忍的痛。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开口,宝宝,我不怕死。但我怕你看见我的样子,你刚才那样的表情,我接受不了。”
她的额角有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疤痕,那是她身上唯一的意外,还没有被他接回家时落下的,是她流落在外受苦的证据,也是他无能为力的讽刺。
他摸着那道疤痕,声音干涩:“你这里也留了一道疤。我当初第一眼看见的时候,心里难受,那时候我就偷偷许愿,往后外界所有的伤痛都全都落到我身上来,就算加倍承受,我也心甘情愿。”
简冬青怔怔望着父亲,再次问出最初那个问题:“所以你为什么要纹这个?为什么是冬青?”
佟述白缓缓开口:“宝宝,还记得爸爸那封信吗?我很感激给你取名的人,冬月青翠,可以和傲雪寒梅一样绽放的冬日精灵。一想到这样生命力格外坚韧的冬青,爸爸就算是被烈火焚烧,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要再次活着回来见你。”
他顿了顿,接着解释:“按理来说,新愈合的伤口是不适合立刻纹身的,对身体伤害很大。但医生说,我的伤口愈合速度比普通人要快上一倍。或许太想活下去,太想陪着我们家冬青,一点点长大,一点点走完人生每一段路。”
将冬青种在烧伤的疤痕上,将自己当做滋养冬青生长的土壤,她是他这片废土白骨上,唯一允许绽放的生命。
她来自他的骨血,是他生命里永远割舍不掉的一部分。这丛刻在皮肉上的冬青会永远停留,岁岁年年,永不褪色。
而往后二人的关系无论走向何方,在他的世界里,这株冬青,永远不会枯萎,更不会离他而去。
“宝宝,你问我为什么。”
他嗓音低沉,饱含所有的深情与缱绻,缓缓开口:
“因为你,是这世上唯一一个,我愿意共享生与死的人。我的过往、我的当下、我的余生往后,全部都以你为名。”
耳边是爸爸绵长的剖白,心疼层层翻涌,简冬青撑着他的肩膀坐起身,哑声开口:“爸爸,你站起来。”
爸爸赤裸的身体,身体的疤痕实在碍眼得很,她把脸重新贴上那片刺青。
“爸爸。”
“嗯?”
“我原谅你又丢下我这件事了,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简冬青伸出手指摇晃:“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是受伤了还是别的什么,你都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许再瞒着我,不许再一个人扛。你答应我。”
佟述白低头,她正用手指仔细描摹那些图案,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他。他握住她的手,放在那颗最靠近肚脐的红果上。
“我答应你。”
“谢谢爸爸。”简冬青偎在他怀中良久,一句无意识呢喃突然从唇间轻飘飘溢出:
“......妈妈。”
箍着她的手掌骤然收紧,力道突兀凶狠。佟述白难以置信自己听到的,嗓音都发抖:“你刚刚......喊我什么?”
女孩的眼眶铺着一层薄水雾,湿漉漉十分无辜,只是眼里的那点高光却露出一丝从未见过的偏执,那样牢牢缠在他身上。
“妈妈,就这样一直把我留在身边,不要放开我。”
她摸着爸爸小腹,这是女人子宫的地方。冬青,爸爸把她刻在自己身上。
“如果从一开始,就是爸爸把我生下来就好了。是父女也是母女,这样世上最密不可分,任何人都没办法拆散的关系。”
“赵茉蝶。”佟述白发觉口腔苦涩,艰难念出这个名字。
叁个字像冰水当头浇下,简冬青瞬间变蔫,一副落寞乖顺的模样。
“我知道......小咪只是这样想一想而已。”
佟述白垂眸,眼底情绪复杂交缠,有些怅然又无奈的发问:
“刚才那些话,对你来说,只是想一想的恶趣味吗?”
白骨冬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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